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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的牙科医生,如今的钧瓷匠人!他把热爱烧进每一件钧瓷里

发布时间:Sep 6, 2026 | 作者:


清晨五点,禹州市神垕镇还在沉睡。


驺虞窑的灯却已经亮了。任晓飞蹲在素坯前,指节轻叩一只尚未上釉的茶碗。碗壁荡开一声清响——“叮”。


他点头,像当年在牙科诊室里确认根管填充到位时那样,干脆、笃定。


窑房外,偶尔传来其他窑口装卸陶坯的车轮声。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字:窑火不熄,少年不老。


这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。有火,有泥,有1300℃的高温,还有一颗至今不肯安分的心。


当牙科钻头遇上钧瓷泥坯


2010年夏天,任晓飞锁上了诊所的玻璃门。


那一年,他24岁。


门把手上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还没摘,他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走了。


那时,他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牙科医生,找他种牙的病人排到了两个月后。可那天上午,他刚给一位老人做完最后一颗牙冠修复,脱下手套,说了句:“我想去烧窑。”


母亲回忆起父亲这位国营瓷厂的老烧窑工,她比谁都清楚这行的苦:“烧窑是体力活,你一个拿手术刀的,去跟泥巴较什么劲?”


“钧瓷养不活人!你父亲做了一辈子,你不晓得?”母亲吼道。


“那父亲为什么做了一辈子?”任晓飞反问。


空气凝固。母亲转过身,沉默得像一座冷下来的窑。



任晓飞早期在简陋工坊里拉坯的老照片


任晓飞没再争辩。他拜了当地老匠人为师,从揉泥开始。揉泥、拉坯、修坯、素烧、上釉、釉烧——每一道工序,他都用牙医的标准苛求自己:误差不超过0.1毫米。


“以前找根管口,现在找釉面气泡。”任晓飞笑着比划,“本质上都是‘找茬’。”


但钧瓷的魂,恰恰是“不可控”。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,靠的是火的语言,不是精密的公式。这对一个习惯了“精确”的前牙医来说,无异于把世界观打碎重来。


第一窑,全军覆没


第一窑,37件坯体,没有一个成品。


任晓飞蹲在窑口前,一片片捡起碎裂的瓷片。釉面淌得一塌糊涂,像哭花了的妆。那天夜里,他在窑房里独自坐到天亮,地上散落一堆烟头。


母亲路过门缝,看了一眼,没吭声。


第二天一早,门口多了一碗胡辣汤,还有一本父亲年轻时的烧窑笔记。笔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火候在心。”


任晓飞说,那一刻他鼻子狠狠酸了一下。



任晓飞早期钧瓷烧制失败残件


此后三年,他像个“窑痴”,死磕釉料配方。他把牙科的“病历管理”搬进窑房——每一窑的温度曲线、升温时长、釉料厚度,全部工整记录,像一册处方笺。


可钧瓷不认处方。它认手感、眼力、经验,还有一点玄学般的运气。


真正的转折,来自一次“失误”。


2014年,一次配釉时某种颜料多放了零点几克。出窑那一刻,本应艳红的釉面炸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哑光紫,细密的鱼籽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暗夜里忽然睁开眼睛的星辰。


任晓飞盯着那只碗,看了整整一下午。


他给它取名:紫光釉。


这不是失误。这是老天爷赏的。



紫光釉茶器作品



母亲说“不懂年轻人”,他偏要烧给年轻人看




“紫光釉”的成功,没换来母亲半句好话。


“钧瓷要红要紫要鲜艳,你烧个灰扑扑的紫,谁认?”母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眉头拧成疙瘩,“年轻人,别总想着标新立异。”


任晓飞梗着脖子:“父亲当年烧了一辈子传统釉,可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,您知道吗?”


母亲沉默很久,丢出一句:“我是不懂年轻人,但我懂钧瓷。”


两代人的对峙,说到底,是“传承”和“创新”的正面硬刚。


任晓飞不妥协。他把“四元配釉法”的配比误差控制在±0.5%以内,在1280℃到1300℃的狭窄区间里反复试验,前后烧了200多窑,才算把“紫光釉”彻底驯服。


2018年,“紫光釉”茶器拿下国内一个工艺美术展的金奖。评委的评语够狠:“在传统钧瓷色彩体系中,开辟了全新的美学维度。”


母亲后来悄悄去看了展览。回家后,把一只80年代国营老厂的钧瓷盘子递给任晓飞:“拿去做参考。”


任晓飞接过来,翻到底部,看见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:给儿子。


他没问母亲父亲是什么时候写的。


母子俩坐在窑房门口,一人一碗胡辣汤,谁都没再开口。


更大的认可还在后头——2020年,“紫光釉茶具系列”在第九届“大地奖”中国陶瓷创新与设计大赛中斩获特等奖,他的钧瓷作品《紫气东来》《鹿鸣》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。这在钧瓷圈,堪称凤毛麟角。



获奖作品《鹿鸣》




让钧瓷“下凡”,杀进年轻人的日常



如果说“紫光釉”是技术破局,那“山水釉”就是他的美学造反。


灵感来自一次江西婺源的旅行。春天的油菜花海直接把他看傻了——凭什么钧瓷只能玩厚重,不能玩轻盈?凭什么不能把花海烧进茶具里?


回窑就开干。他在釉料里引入特殊结晶技术,让釉面在高温下自然流动,烧出山水画卷般的纹理。代表作《婺源之春》——一只盖碗,注入茶汤的瞬间,碗壁釉面纹理像被施了魔法,花海在光影里层层晕染。




茶汤漾动之间,窑变山水鲜活灵动


可创新有多酷,市场就有多冷。


传统藏家直接甩脸:“这不像钧瓷。”年轻人也不买账:“钧瓷太贵了,老古董。”


任晓飞被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他选择——掀桌子。


第一板斧,让钧瓷变“轻”。手机挂坠、项链、冰箱贴、小熊伴手礼——钧瓷不再只是摆件,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小确幸。


第二板斧,让钧瓷变“好用”。他花了一年时间,调整一款茶壶的出水嘴,前后微调37次,直到“出水如柱、断水利落”。“茶壶要是倒不好水,跟花瓶有什么区别?”他说。


第三板斧,拥抱数字化。2016年,驺虞窑刚起步,他就把3D建模搬了进来。复杂器型先在电脑里建模,再打印成模种——这在传统钧瓷界几乎是“大逆不道”。“技术只是工具,真正决定作品温度的,还是制作者的心。”任晓飞一语中的。



任晓飞谈人工智能的作用


与此同时,他打破传统营销模式,试水“窑口溯源”直播,让网友盯着作品从泥坯到出窑的全过程。


如今,驺虞窑线上销售占比超过70%,每年通过屏幕“种草”超过10万名钧瓷爱好者,大部分是95后、00后。


“他们下单前会问:‘这个杯子能进洗碗机不?’”任晓飞笑着摇头,“这就是年轻人——要好看,要实用,还得不费劲。”


从牙齿到诗意,不过一窑火的狂飙




任晓飞的办公桌上,摆着一排牙齿模型。旁边是刚设计好的钧瓷茶壶3D图纸。


“有人说我跨界跨得太野了,”他抄起一个牙齿模型,又指了指窑房方向,“其实一点儿没变——以前修复牙齿,现在修复人心里的那点诗意。”


任晓飞谈牙医与钧瓷的关系


驺虞窑原名叫琳琅钧舍。改名这事,任晓飞琢磨了三个月。


“琳琅”太满,像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在橱窗里等人夸。而“驺虞”,是《山海经》里的仁兽——传说它只吃自然死亡之物,从不践踏青草,不伤害任何生灵。


仁、义、瑞。他用三个字定调自己的品牌哲学。


“不仿古,不造假,每一件都是原矿原釉,自然窑变。这是对传统的‘仁’,对消费者的‘义’,对自身品牌的‘瑞’。”任晓飞说。


从“琳琅”到“驺虞”,从炫技到敬畏,他用了十几年才整明白:钧瓷不是做给别人看的,是做给时间看的。


从被质疑到被看见,这些年,任晓飞不断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——许昌市工艺美术大师、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、钧瓷烧制技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2024年,又获得“中原陶瓷领军人物”称号。驺虞窑入围首批“钧瓷名窑”名单。2018年起,他被聘为河南大学中国陶瓷研究所特聘陶艺家,给更多年轻人布道钧瓷的野性美学。



任晓飞参加博览会


傍晚,驺虞窑再次点火。


任晓飞站在窑门前,火光映在脸上,瞳孔里两簇火苗一跳一跳的。远处传来神垕镇老街的梆子声——那是老窑工们收工的暗号,一声一声,像从时间的深处递过来的回响。


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排牙齿模型,又转回来盯着即将封窑的素坯,他心如潮涌。


从24岁到38岁,从牙科诊所到千年窑火,这条路,他独自走了14年。从0.1毫米到1300℃,从修复到创造,从被质疑到被看见——每一步都算数,每一窑都作数。


没有退路,只有下一窑。


窑火未熄,少年依旧。



驺虞窑作品展示